文、圖片提供/ 豐年社

中央山脈以東,一場寧靜的低碳革命早已持續十幾年,花蓮東豐拾穗農場主人曾國旗19 年前回鄉,協助家族有機米事業,不僅用農業廢棄物生產有機堆肥、水旱輪作減肥料,而且連育苗、栽種、包裝都在100 公里內完成,充分實踐取之於大地、還之於大地的循環型農業精神。

黃澄澄的稻穗披覆在秋天的玉里鄉間,而曾國旗家門口和辦公室,已貼滿各方人馬祝賀「榮獲全國十大神農獎」海報。不過,他卻沒有太多喜悅。看著梅姬颱風後倒伏的稻子,遺憾惋惜地悠悠吐出:「神農也敵不過老天爺!」如果可以,他寧可用獎項換取風調雨順。

很難想像天天和農地綁在一起的他,曾因不想再務農而逃離家鄉。曾國旗是稻農之子,當同學寒暑假規劃去哪裡玩,曾國旗只能清晨起床,在田裡割稻、顧秧苗,「我從國中就想逃離了!」他坦言,務農太苦,希望另學一技之長謀生,即使回鄉接家業,大概也是中年後的事。

他順從心意,國中畢業後就北上讀書,並留在臺北建築事務所上班,直到民國87 年,父親意外受傷,讓27 歲的他毅然決然將計畫提前,開啟日後截然不同的人生。


割稻機穿梭在黃澄澄的稻田中。

不遠千里進修 產銷班雙雙奪獎

曾國旗的父親曾文珍在民國85 年就創立玉里鎮有機米產銷班第一班,是玉里最早投入有機農業的前輩之一。剛回鄉時,曾國旗根本不懂何謂有機農業,但心想:「既然決定返鄉,就一定要做好。」於是他千里迢迢繞行南迴公路,跑到屏東科技大學,及中央山脈另一邊的中興大學,學習生物資材、有機堆肥、微生物等,後來更進一步修習農企業管理。

雖是初生之犢,但年輕人敢衝又肯做,逐漸收服長輩的心。以往長輩對病蟲害多半採放任管理,但曾國旗和同事不斷研發有機堆肥,導入微生物觀念,以較優惠的價格供給產銷班班員,不僅降低成本,更讓管理有效率,降低有機生產風險。

民國93 年,他以家鄉之名,創立「東豐」品牌,整合有機稻、有機肥和有機文旦,現在和他們契作的有機稻農已達17 人,面積也從原來的10 公頃,擴增到96 公頃。有機米產銷班和文旦產銷班,更分別在民國95、96 年,榮獲全國十大績優農業產銷班的殊榮。


曾國旗以家鄉為名,創立「東豐」品牌,圖為東豐有機米。

水旱輪作 讓大自然消滅病蟲害

7 年多前,曾國旗因緣際會承租退輔會47 公頃土地,這塊地長期遭過量農藥荼毒,不僅土質差,連水源也不足。曾國旗反倒視為大展身手的機會,原來除了做有機,他一直思考,能否以水旱輪作從源頭改進土質、減少病蟲害,用大自然的力量降低肥料、農藥用量。

目前有30 幾公頃農田實施水旱輪作,今年種稻,明年就換種大豆,隔年再種稻,每年交替。二期稻收成後還會撒下小麥種子,讓每塊稻田都「少碰水」,「稻田需要大量的水,要讓地休息就是讓它少碰水嘛!」

除了改變環境之外,大豆也是很好的固氮作物,能增進土壤肥力。但在多雨的花蓮,許多農人聽到他要種怕水的大豆和小麥,第一個念頭是:「這個年輕人瘋了嗎?」但看到他的豆子種得「好像有那麼一回事」,許多人便從質疑、觀望到後來一起「撩落去」。

曾國旗說,採取輪作後,病蟲害減少,肥料用量也少1/3,因此即使大豆和稻子的產量差超過3倍,他還是堅持輪作以維護地力。


二期稻因梅姬颱風倒伏,看得曾國旗憂心忡忡。

環保經濟雙贏 100 公里內的循環型農業

但再怎麼減量,仍無法避免產生廢棄物。以前,稻米碾製下來的粗糠和米糠不值錢,但將它們加入有機肥,不但增加肥料有機質,還能再利用廢棄物,一舉兩得。

此外,有機肥最主要的原料是動物糞便,曾國旗說,豬和雞吃的東西比較複雜,糞便容易殘留鋅和銅,牛飼料相對單純,拿來做堆肥比較安全。且東部畜牧業發達,位處花蓮和臺東中間的玉里正好承接北方的瑞穗牧場和南方的初鹿牧場,牛糞來源不虞匱乏,同時減少碳排放量,「我們的生產與加工都在100 公里內解決。」

曾國旗的有機堆肥廠,每年可處理6,000 噸牛糞,更曾在民國99、101、103 年,榮獲全國堆肥廠評鑑特優獎肯定,共創環保和在地經濟雙贏。


二期稻穀採收後入倉情景,曾國旗採收二期稻後,仔細觀察準備入倉的稻穀。

為年輕人打開返鄉之路 職員平均35 歲

許多和曾國旗接觸過的人,都對他的熱心豎起大拇指。長期和他業務往來的花蓮區農業改良場副場長范美玲稱讚,他完全不藏私,近年許多部落發展有機,曾國旗總是義不容辭,從山上到海邊,協助剛起步的農友。為何每天忙得跟陀螺一樣,還要抽空幫忙?「因為我們也是這麼過來,能體會做有機還要自產自銷的辛苦。」他說,做有機要大家一起來,自己做太侷限。

深耕近20 年,不只換來土地和農民的健康,也讓小鄉鎮注入新血。目前東豐拾穗農場辦公室的職員平均年齡35 歲,多半是在地人,最年輕的才22歲,曾國旗有感而發地說,剛回來時,村子裡幾乎只有自己一個年輕人,希望透過這個模式,創造地方共榮,提供青年返鄉機會。

(文 · 攝影/林慧貞,相關報導請詳見《豐年雜誌》2017年01 · 02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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