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寧靜的後山花蓮有一群人正進行一場低碳實驗,玉里的東豐有機米產銷班不僅用農業廢棄物生產有機堆肥,而且連育苗、栽種、包裝都在一百公里內完成,產銷班書記曾國旗的循環型農業實驗進行了十幾年,但他並不滿足,現在直接從源頭下手,用水旱輪作減少田間病蟲害,以大自然的法則種出最健康的作物,肥料用量整整少了三分之一。

從廢棄物做堆肥,到水旱輪作降低病蟲害,曾國旗嘗試打造一種低碳生產模式,一步一步實踐他的循環型農業夢想。

水旱輪作,讓害蟲無處可躲

「我想要一步一腳印,從土地的循環利用開始,慢慢修補被破壞的土地。」從民國87年回鄉跟著父親種植有機稻米,曾國旗就一直希望能用水旱輪作的方式,降低對肥料的依賴,雖然自家已經能生產有機堆肥,但他相信大自然自有一套運作方式,找到對的方式,作物就能長得健健康康,但是苦於找不到適當的農地,這個夢只能留存在他的心中。

兩年多前,他因緣際會承租了退輔會47公頃的土地,這塊地長期以來遭到過量農藥荼毒,不僅土質差,連水源也不足,但是曾國旗知道機會來了,他用水旱輪作的方式慢慢改善這塊地的土質,從第一年種大豆幾乎全軍覆沒,到去年每公頃已經有1800公斤的產量,今年雖然遭到雨神擾亂,收穫恐怕不如以往,但曾國旗樂觀表示,至少大豆還有增加土地肥力的功能,「收成不好就期待下一期吧。」

在大豆旁邊是剛收割完的水稻和只有4、5公分高的小麥,連日來的大雨讓田間積滿一窪窪水坑,尚未長大的小麥幼苗猶如汪洋中漂泊的一葉扁舟,接下來的命運誰也不知道。這是東豐有機米產銷班某塊農田的冬日一景,已經連續三年,曾國旗都得面對雨神給他的試煉,對於看天吃飯的農人來說,這場雨下得很不是時候。

走在田埂上,曾國旗看著即將收成的大豆皺起眉頭,「這一期雨水太多收獲一定不好。」他搖搖頭說。雖然連三年都遇上冬雨考驗,但曾國旗仍相信,這樣的試煉卻會化作養份,年復一年滋養土地。

加入大豆輪作,整體肥料用量減少1/3

在東豐有機米產銷班共80公頃的範圍內,目前有30幾公頃的農田實施這種水旱輪作的種植方式,今年這一塊種稻子,明年就換種大豆,再隔年種稻子,每年交替輪流,二期稻收成後還會撒下小麥種子,讓每一塊稻田都能「少碰水」,「稻田需要大量的水,要讓地休息就是讓它少碰水嘛。」曾國旗說這個道理其實很簡單,因為輪作可以改變土壤和環境特性,讓本來習慣在稻田生存的害蟲活不下去,完全順應大自然本身的調節機制減少病蟲害。

除了改變環境,大豆也是非常好的固氮作物,因為根瘤菌能夠跟大豆共生,根瘤菌固定空氣中的氮素後可以被大豆的根系分解,轉化成土地可以吸收的養分,而氮就是植物生長過程中不可或缺的基本元素。曾國旗說,自從採取輪作後,不僅病蟲害減少了,連肥料的使用量都少了三分之一,因此即使大豆和稻子的產量差了超過三倍,他還是堅持採取輪作方式維護地力。

(左)剛收割完的稻田明年將改為種植大豆(右)冬天下雨對大豆是很大挑戰,但是水旱輪作對土壤有很大好處。

自製有機堆肥,生產與加工一百公里內解決

除了用天然方式養地,自製有機堆肥也是曾國旗實踐循環型農業不可或缺的一環。

矗立在縣道193號附近的花東有機肥合作社,白色外觀在一片綠油油稻田中顯得更加突出,這座堆肥廠是東豐有機米產銷班在民國87年建造,每年出產三千噸有機肥,材料全部採用花東道地「資源」。曾國旗說,稻米碾製下來的粗糠和米糠以前都是不值錢的東西,但他將這些廢棄物加入有機肥中,不但可以增加肥料有機質,還能讓廢棄物循環再利用,一舉兩得。

此外,有機肥最主要的原料是動物的糞便,曾國旗說,豬和雞吃的東西比較複雜,糞便容易殘留鋅和銅,牛吃的飼料相對單純,拿來作堆肥比較安全,而且東部地區畜牧業發達,位處花蓮和台東中間的玉里正好承接了北方的瑞穗牧場和南方的初鹿牧場,不僅牛糞來源不虞匱乏,更可減少碳排放量,「我們的生產與加工都在一百公里內解決。」

曾國旗對於堆肥廠的設置也十分講究,實地走進佔地一千坪的工廠,雖然眼前堆著兩三公尺高的肥料,卻聞不到一般堆肥廠的臭氣沖天,曾國旗說他們採用全密閉技術,盡量減低發酵的臭味,嚴格管制溫度、水分和溼度,但他坦言一開始也曾因水分管控不當,導致做出來的堆肥都不能用,「前兩、三年都在虧錢」,但在一次一次的摸索後,堆肥廠已經連續四年獲得農委會「優等獎」肯定,甚至已經有盈餘能補貼有機生產的虧損。

說起堆肥廠的設置,曾國旗吐出一句又一句感謝,因為當初堆肥廠的投資金額超過五千萬,除了貸款之外,合作社的班員義氣相挺,每人能出多少就出多少,大家集資才終於蓋起這座堆肥廠,「我覺得他們很勇敢,敢把錢投資在這種不知道會不會賺錢的事情上。」

當初的堅持與協力也回饋到農民身上,合作社每年共購300噸肥料,以一包低於市面3、40元的價格賣給合作社農民,至少為他們省下好幾千元肥料費。現在堆肥廠已經成為農場重要的資金來源,雖然離還清貸款還有一段距離,「但至少已經慢慢上軌道了。」曾國旗說。

有機堆肥的原料來自鄰近農場的牛糞,但管控得宜不會讓人覺得臭氣沖天(攝影/林慧貞)

循環型農業:取之於大地還之於大地

循環型農業的想法早在十幾年前就已經在曾國旗心中萌芽,但在多雨的花蓮,許多農人聽到曾國旗要種植怕水的大豆和小麥,第一個念頭是:「這個年輕人瘋了嗎?」不過看到曾國旗的豆子種得「好像有那麼一回事」,許多農民從質疑、觀望到後來一起撩落去。

曾國旗笑著說,很多農民第一次跟著他們種豆子,雖然嘴裡還是會笑他們傻,但卻說下一次還想種,讓曾國旗感到好欣慰,不過他也認為,推廣有機或循環型農業急不得,必須在確保農民收益下才能進行。

「這種事要慢慢來,不能用超高標準一下子套用在農民身上。」曾國旗說,許多人對有機太有理想,卻忽略現實生活中農民的收益問題,如果只是一味要吃到好的東西,容易造就投機者,應該要將重點放在整個生產過程,「土地破壞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要慢慢治癒,不是像小叮噹穿過任意門一下子就改變了。」

曾國旗認為,循環型農業除了要有農民配合,上游的畜牧業以及飼料廠商也不可或缺,「堆肥化就是一種微生物的分解過程,上游如果可以提供健康的原料,製作堆肥又可以解決環境污染,形成好的循環,環境就會慢慢改善。」

從大自然取得的肥料,再回歸到土壤,長出的作物又回歸給天地萬物,東豐有機米產銷班證明這種取之於大地還之於大地的情景,並非遙不可及的桃花源。

曾國旗希望透過花東有機肥合作社和水旱輪作,建立生生不息的循環型農業(攝影/林慧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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